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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津伟:实质法律解释的逻辑规制

2019-10-23 07:4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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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实体法解释主张在政策引导下,应诉诸规范性目的,解释法律规定的含义,进行价值判断和利益衡量,积极追求合理的社会效果。法律解释需要回应大量合理的要求。然而,作为功能主义解释的一种积极形式,实体解释本身呈现扩张趋势,存在片面物化的隐患。实质性解释的核心问题在于,当合理要求与法律约束发生冲突时,人们会无意识地忽视法律因素如含义、制度和基本原则,片面追求实质性合理性,并将法律解释视为一个简单的合理性论证问题。在司法实践中,实体解释存在的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突破功能主义解释的字面意义、后果取向和泛化,以规范目的的名义扭曲法律解释,片面强调政策的解释导向作用。我们可以从加强制度约束和探索法律解释规则两个方面来探讨规范法律解释片面物化的逻辑途径。

关键词:实质性解释/政策导向/目的解释/法律制度/法律解释规则

标题说明: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系统解释的原理、方法和应用”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17bfx165)。

作者简介:戴金伟,华东政法学院法律方法研究所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法律方法论。上海201620

一、实质性解释问题的实质

顾名思义,法律解释就是对法律意义的解释和说明。这意味着解释肯定需要解释法律规定的实质。在困难的情况下,需要对各种观点进行比较、权衡和选择,以得出适合当前情况的解释结论。法律解释不可能不触及实质。从纯粹的字面意义来看,所有的法律解释都可以被描述为实质性解释,而没有纯粹的形式解释。然而,在法律解释领域,形式解释和实质解释已成为特殊术语。形式解释和实质解释一直是法律解释领域的重要学术争论,在刑法领域尤为明显。这场争论在理论基础、解释立场、解释方法和解释结论上都达到了相当微妙的程度。随着争论的深入,两者之间的分歧变得更加深刻和隐蔽。本文并不打算对这场旷日持久的辩论进行评判,而是试图通过这场辩论总结实质性解释的隐患,揭示法律解释片面物化的危害,结合案例解释实质性解释的问题表现,进而从逻辑层面提出相关的监管措施。

(一)实质性解释的核心问题在于解释的片面物化

自从“实质性解释”出现以来,它一直是支持和批评并存的。实体解释的支持者认为,形式解释过于强调构成要件的一致性,没有进行必要的价值判断和利益衡量,不能自由回应当前形势下的社会需求。另一方面,批判实体解释理论的人认为,实体解释片面强调合理的社会效果,忽视逻辑规则。它有可能以合法功能的名义突破字面意义和制度等法律因素的限制,容易导致任意判断和法外正义。

在当前的司法实践中,仍有大量解释片面地诉诸目的解释和后果引导,突破字面意义、制度和法律原则,盲目追求合理的社会效果。迄今为止,相对于正式解释,实质性解释已逐渐得到完善。根据法律规范体系,在法律的文本和含义范围内,根据法律原则进行了大量实质性解释。学术界越来越认识到,刑法解释中的形式解释和实质解释之间没有根本的观点分歧。这场旷日持久的辩论更像是标签情况下的相互误解。作为刑法解释的两大阵营,它们有更多的共同点而不是不同点。他们可以就刑法解释的任务和具体方法达成许多共识。

刑法领域中形式解释和实质解释的长期争论使争论更加尖锐,并逐渐使争论的核心点越来越清晰。我们也可以从中认识到实质性解释的“实质性”问题。实质性解释的问题不在于它大致拒绝字面意义、制度、法律原则等法律因素的限制,而在于当面对实质性理性要求与法律约束之间的冲突时,它很可能会忽视这些约束,片面追求实质性理性,以正当功能和合理效果为名诉诸客观解释,得出一个具有实质性合法性但缺乏合法性的解释结论。

实质性解释的批评者曾经认为,实质性解释忽视了法律的字面意义,突破了法律的字面意义,以解释的名义创造了现实。然而,解释必须从法律的字面表达开始。实质性的解释不是绕过字面意义,创造无约束的风格。张明楷教授关于“以宪兵为幌子抢劫”的解释在批判实体解释理论中被广泛使用。张教授认为,非警察的普通公民实施抢劫,被视为警察和警官,而真正的警官以警官的名义实施抢劫,这仅仅构成普通抢劫。然而,后者显然更有害,并且违背了使犯罪适应惩罚的原则。如何将真正的警官以警官的名义实施的抢劫列入“冒充”的范畴?张教授主张“模仿”可以分为“伪造”和“表演”。这种情况显然不属于“造假”,但仍可视为“演戏”。可见,实体解释理论家并没有忽视字面意义,而是根据他们对实体和合理要求的理解,在法律可能的字面意义范围内进行动态扩展解释。“实质解释理论家倾向于以动态的方式看待刑法规定‘可能性语义学’。然而,这种主动性导致刑法实践部门在面对“可能性的语义”时,优先考虑刑罚的必要性,而不是规范的稳定性,这导致了释明权在实践中的过度公开和一些解释结论,破坏了罪刑法定原则。(2)即使它仍然在法律的可能含义范围内,我们仍然必须考虑对特定罪行进行法定惩罚的原则,并在有疑问时作出有利于被告的解释。虽然实体解释理论家的概念中有这些法律因素,但在解释实践中却很可能被无意识地忽略。“只要不超出刑法术语的可能含义,只要行为具有惩罚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甚至可以采纳对被告不利的扩大解释结论”(3)。

如何平衡对实体理性的需求和对合法性的保障,如何应对文本、制度等法律要素的制约,是形式解释与实体解释之争的核心问题。在刑法领域,它体现在如何理解罪刑法定原则的功能形式上,是以保护合法利益为中心的社会危害性与刑事违法性之间的优先性。“形式解释与实质解释之间更深层次的理论争论在于如何理解刑事司法中刑事违法性与社会危害性的关系,是坚持刑事违法性优先还是社会危害性优先的立场,而不是解释方法的差异。坚持社会危害性理论优先的实体解释理论家倾向于通过在词语的最大语义范围内探索法律的真正含义,并以结果指导法律的解释范围来指导法律的解释范围。另一方面,坚持刑事违法性优先的人则注重坚持词语的共同语义,把行为构成要件的符合性作为入罪的前提,从而指导刑法的解释范围。”。

形式解释理论家自觉尊重法律的字面意义和制度等控制因素,遵守法律原则,遵循规范的罪刑法定原则,发展了一系列经验主义和解释标准,规范刑法解释。“形式解释和实质解释的发展不再是一个是否需要价值判断的问题,而是一个对语义范围采取何种扩张态度的问题。无论是坚持从客观理性的角度进行解释,还是坚持封闭的逻辑演绎体系,其结论都应符合罪刑法定的原则。正如一些学者所得出的结论,我国目前对这两种解释的辩论不仅仅是对构成要素解释的辩论,更确切地说,是对合法性原则一致性理解的辩论。”(5)相比之下,实体解释者会采取更超然的态度,简单地以合法性原则为价值导向,在社会危害性与刑事违法性、合理性诉求与合法性制约之间无意识地偏向前者。

(二)实质性解释的危害

实质性解释本身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法律解释不能脱离对实体合理性的考虑。排除合理要求的法律解释必然缺乏合法性,难以被公众接受。另一方面,任何实质性的解释都是主动的。口译员求助于政策指导和合法职能。通过目的解释,他们以自己创造性的理解和解释回应实际需要,促进法律变革。正是由于实体解释本身的主动性,一旦失去严格的规范,就有可能沦为逃避法律,肆意创造法律,甚至法外正义。客观解释是实体解释最常见的功能形式,而实现某种合法功能是实体解释的价值追求。因此,实质性解释通常等同于功能主义解释。这一部分将从客观解释和功能主义解释两个方面论述实质解释的危害。

实质解释容易摆脱字面意义、制度等法律要素的限制,转向片面物化,这与目的解释本身的能动性密切相关。在目的的解释中,有一种强烈的主观动态色彩,从目的的定义、根据目的解释法律的含义,再到目的解释的观点的证明。法律的规范性目的是一种理性的建构,解释者基于一般的立法意图和当前的社会状况来建构个别法律的正当目的。“目的是制定案文打算实现的价值观、目标、利益和政策,也是案文打算实现的功能。本文的目的是一个规范的概念和一种法律建构,它类似于权利和法律人格,是由解释者建构的。(法律)目的不是心理学或形而上学的概念,也不是事实。作者创造了文本,但解释者构建了文本的目的。”⑥目的解释不是用知识考古学的方法解释静态的立法意图,而是基于立法意图和现代人的观念构建一个合理的规范性目的。这种规范性目的必然会融入法官的主观价值判断之中。由于不同的审判法庭和社会状况的变化,同一法律规则的目的可能会有不同的解释,具有可变性和差异性。“目的是动态的,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发展。目的不总是最初的目的,颁布法律也不总是立法机关的偏好,而是具有明显的建设性特征。目的是“用更少的历史事实和更多的功能主义”来构建的⑦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在很大程度上基于对法律规范目的的解释和重构。目的解释所需的规范性目的的重构为扩大实质性解释开辟了空间,也包含了滥用实质性解释的可能性。

实体解释主张法律解释应在政策引导下,合理回应当前形势下的社会需求,实现目标导向的追求,属于功能主义解释。“目前德国和日本刑法中形式解释和实质解释之间的争议还有其他含义。这场争论实际上涉及到刑法体系从本体论(或本体论)向规范(或功能主义)的转变:当代的实质性解释要求刑事政策的客观设置应当用来指导和限制对构成要素的解释,其中所谓的本质是指客观合理性,而不是相对于事实的二元价值判断;因此,当代形式解释理论意味着对构成要素的解释是系统演绎的结果,不应受到刑事政策价值观选择的影响。”⑧完全忽视社会变化和形势需要,片面强调法律法规独立于政策既不合理也不现实。法律解释必须坚持一定的功能主义。

然而,在这个层面上,问题的实质并不在于我们是否应该承认功能主义解释并允许动态的实质性解释,而在于如何坚持法律原则并做出规范性的功能主义解释。即使某项政策确实是为了回应当前的实际需要,无论该政策是否符合法律规范的精神,无论它是否采用严格的法律方法纳入法律解释,还是它是否以该政策的名义直接扭曲法律适用,所有这些实质性问题都值得我们深入考虑。中国历来有追求实体理性的司法传统。过度的政策导向和片面追求实体理性尤其值得我们警惕。

在法律界,学者们对功能主义解释的理解存在很大差异。一些学者认为,功能主义解释是一种以特定政策为导向的解释形式,通过目的论解释,诉诸价值判断,积极追求社会功能。“在合理的刑法体系中,刑事政策通过影响刑法规范之间的价值判断或利益衡量,对刑法规范的适用和解释产生影响。这种刑法解释理论可以称为功能主义刑法解释理论,因为它以实用性和功能性为自己的价值追求。”⑨一些学者将功能主义解释视为极端实质性解释的同义词。虽然实体解释也反映了实体功能的要求,但它仍然受到语境、制度等法律因素的制约,而功能主义解释则完全着眼于回应社会需求,无意中忽视了法律解释的合法性要求。它是一种动态的语用解释形式。“实质性解释是为了克服形式解释带来的僵化和滞后,但它并不否认形式逻辑的重要性,强调形式解释在规范解释中的主导作用。然而,在功能主义解释范畴内,它已经超越了刑法实质性解释的诉求。它将形式逻辑视为价值判断的补充,倡导与社会需求的全面联系,充分体现规范性解释的实用性和实用性。”⑩我们不否认法律在规范目的的指导下应该有一个合理的功能定位,但它绝不能以片面的功能定位为基础,忽视逻辑规则,忽视合法要求,在“合法功能”的指导下通过“法律解释”淡化甚至驱逐法律。简而言之,我们需要通过实体解释来追求法律的合法功能,但我们不能盲目以功能为导向,以合法目的和合理功能的名义淡化法律,解构法律。

(3)实质性解释的定位偏差

实质解释的核心问题在于忽视法律规范的约束,忽视文本、意义、制度等合法性的控制因素,片面追求实质合理性,将法律解释视为法律领域的理性论证,以合理诉求的名义进行任意解释。司法部门所谓的“解释”根本不是解释的问题,而是判断的问题。正义的根本目的不是找出这些词语的含义,而是决定什么样的决定更好,更为社会所接受。”(11)从思维的角度来看,法律解释的确是一种辩护。字面解释、系统解释、目的解释等方法实质上表明,我们可以从字面意义、系统、目的等层面寻找解释论证,进一步论证解释论证的正当性。从这个角度来看,法律解释的确是对解释观点的探索和辩护。法律解释的外在表现往往通过价值判断、利益衡量和目的论证被证明是合理和可接受的。

法律解释不同于其他文本解释的原因在于尊重字面意义、制度和基本原则等法律约束,遵守法律规范精神,反对任意解释。即使我们把法律解释看作是对解释观点的发现和辩护,它也是一种基于法律的论证,而不是纯粹的理性辩护。然而,实体解释理论家倾向于无意识地将法律解释等同于实体合理性的证明。只要一个解释观点是合理的,并且能够通过论证被普遍接受,它自然是合法的。"“正确性”是指有充分理由支持的合理可接受性."(12)实体解释理论家认为,解释的重要功能是发现法律的不足,然后通过合理解释加以弥补。“发现法律的缺陷并不是一项成就。解释没有缺陷的法律是明智的。”(13)不可否认,我们需要通过法律解释来弥补法律漏洞和弥补法律缺陷。然而,由于法律语言和立法技术的影响,一些法律缺陷是不可避免的。既然我们必须遵守规则和法治,我们也必须遵守这些有缺陷的规则。即使这些缺陷得到了恰当的解释,它们仍然会给个别案件带来不公正。这是法治应该承担的代价。实体解释理论家通过细致的解释实现了他们的合理要求,但他们也在刻意的解释中淡化了法律。片面的实质性、合理性要求和动态的解释姿态导致法律解释缺乏规范性意识,也严重消解了法律的规范性功能。“法律规范在法人思维中的退缩意味着主体性的张扬和自主性的加强。在宣传解释的主观和自主因素时,法律消失了,法治变成了纯粹的修辞,在本质主义的旗帜下掩盖了任意性和任意性。在法定退休过程中,法律适用的灵活性被反复使用。在一些被称为典型案件的案件中,严格依法办事的方式被嘲笑为“机械正义”,从而成为批评的对象。在更多情况下,法律思维中的法律倒退直接导致了武断裁决的盛行。”(14)实质性解释只是将法律解释视为实质性合理性的证明。为了有效规范实体解释,我们必须在明确其问题表现的基础上,系统地探讨法律解释合法性的判断标准,探索一条使实体解释受制于语境、制度和解释规则约束的有效途径。

资料来源:中国社科院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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